孫中山。（圖片來源： 免費圖片 國父紀念館）
中國的「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」自7月1日起施行，我今天才有閒情看看這套「法律」寫什麼，閱後只感莫名其妙——也許這類「法律」本來就不需要讓常人看懂——與其稱它是什麼「法」，我覺得更像一篇政治宣言，或由習近平發給全國機關及黨員的權威指令。
這是自1990年代以來首部設置「序言」的法律，共65條，分為七章，包括總則、構築共有精神家園、促進交往交流交融、推動共同繁榮發展、保障與監督、法律責任和附則。連「構築共有精神家園」這樣虛無縹緲的理想（姑且不叫它「幻想」或「妄想」）也可立法頒布，你就知道這不是正常人理解的法律了。
以我所見，媒體和評論人多關注第63條：「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組織和個人，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破壞民族團結進步、製造民族分裂行為的，依法追究法律責任。」在許多人眼中，這無疑是中共借法律擴大「長臂管轄」的手段，很可能侵犯中國境外人士的言論自由。
但中共實行「境外執法」早是公開的秘密，不管有沒有第63條的所謂「法律理據」，其實都無需大驚小怪。倒是第20條把家庭教育也寫進法律條文裡，就真的刷新我的世界觀：「各級人民政府應當推動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要求融入家庭、家教和家風建設。」
根據這條法律，未成年人的父母或其監護人應當「依法」教導未成年人熱愛中共、熱愛中華民族，「不得向未成年人灌輸不利於民族團結進步的觀念」。另外還有第16條，規定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應當把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」貫穿整個教育過程。
在這套「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」下，家庭和學校教育都要為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」服務，那麼問題來了：歷史書應該怎樣改寫才能適應新時代需要呢？
例如一向備受中共表揚的晚清革命黨人，就從來沒有「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」，不把滿人視為同胞；孫中山創立興中會，入會者皆須填寫盟書，以「驅除韃虜，恢復中國，創立合眾政府」作誓詞。學生看了這段歷史，很自然就會問：孫中山為什麼要破壞民族團結？
岳飛。（圖片來源：yi-hsin Lu/看中國）
至於家傳戶曉的岳飛，他的歷史評價就更有爭議了。岳飛精忠報國，抗金保宋，豪言「壯志饑餐胡虜肉，笑談渴飲匈奴血」，千百年來被奉為「民族英雄」，教科書印有他的雄姿，杭州立著岳王廟，連秦檜都得跪地陪襯。但按「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」的精神，大金國女真人（後裔是滿人）是中華民族家庭的一員，岳飛當年打的豈不是民族兄弟？
在「民族團結法」的指導下，究竟岳飛還是不是「民族英雄」？岳王廟要不要拆？還是乾脆給秦檜平反，改稱他才是「促進民族團結」的先驅？看來歷史課本也得趕緊修訂，給岳飛、孫中山的歷史補發一份「更正聲明」：「以上人物由於缺乏馬克思、列寧、毛澤東、習近平思想的指導，結果被外國勢力利用，給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。」
「民族團結法」還有一個我不知道怎樣解決的矛盾：它一方面說國家要「弘揚革命文化」，另一方面卻說：「堅決反對一切以民族、宗教、人權等藉口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污蔑抹黑、遏制打壓、滲透破壞等行為。」你看到這兩件事如何自相矛盾嗎？
清末革命義士鄒容在《革命軍》寫道：「無論何時，政府所為，有干犯人民權利之事，人民即可革命，推倒舊日政府，而求遂其安全康樂之心。」可見人民的人權一旦受損，就應該立刻革命，這才叫革命文化。但現在一個立法聲稱「弘揚革命文化」的政權，卻同時立法禁止任何人批評其侵犯人權的惡行，未免自相矛盾吧。
記得幾年前，臺灣有些支持國民黨或中共的人士，屢次批評民進黨的歷史教育「去中國化」，導致中學生不知道岳飛、孫中山是誰。如今「民族團結法」登場了，不知道上述的批評者，還要不要繼續宣揚岳飛、孫文那些「破壞民族團結」的事跡呢？看來這套「法律」的最大敵人，不是什麼外部勢力，而是不合時宜的歷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