桔梗花。（圖片來源：Sakura Leaves / stock.adobe.com）
日本人說起秋天，有一組花草繞不開。萩、尾花、葛、撫子、女郎花、籐袴，還有朝貌。
《萬葉集》裡，山上憶良寫過一首數秋花的歌，大意是：「秋天的原野上開著各種花，一朵一朵數下來，共有七種。」其中列出的「朝貌」，後世一般認為就是桔梗。
桔梗開在夏末秋初，五片花瓣向外張開，紫色花冠像一枚小小的鍾。它立在秋草之間，花形清楚，顏色也深。
這樣一朵花，後來在日本留下了許多故事。
它出現在武家的家紋裡，也出現在陰陽師安倍晴明的五芒星中；到了千葉縣的一些地方，卻又成了一朵人們不願意種的花。
武士兜上的桔梗
土岐氏以桔梗為家紋，關於這個家紋，舊時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。有一位武士出陣時，經過野地，看見草間開著一朵桔梗。他把花摘下來，插在自己的兜上，隨後繼續上陣。
這一戰打了勝仗。從此，桔梗便成為土岐氏家紋故事中的那朵花。後來土岐氏在美濃發展，桔梗紋也隨著土岐一族傳了下去。到了戰國時代，明智氏同樣使用桔梗紋，明智光秀所用的水色桔梗尤其有名。
桔梗就這樣從秋野走進了武士的旗幟和兜甲。到了千葉，它卻成了一朵人們不願意種的花。
千葉縣我孫子市日秀與平將門
千葉縣我孫子市的日秀地區，流傳著許多關於平將門的故事。
平將門是平安時代中期活躍在關東的武將，曾在關東起兵，自稱「新皇」，最終兵敗身亡。將門死後，他的故事一直留在關東各地。千葉縣我孫子市日秀一帶，也留下了將門神社、將門之井、日秀觀音等與他有關的傳承。
桔梗御前的故事，就發生在這片地方。傳說平將門身邊有一名女子，名叫桔梗御前。將門有幾名相貌相似的影武者，敵人一直無法辨認真正的將門。後來，桔梗御前把辨認將門的方法告訴了敵人，將門因此被認出，最終戰死。
從此，日秀便留下了忌諱桔梗的習慣。
當地人不種桔梗，還流傳著一句話：桔梗即使種下，也不會開花。日秀的地方傳說裡，甚至留下了「湖北日秀不生桔梗」的說法。
在千葉縣柏市手賀地區的岩井，也有關於桔梗的將門傳說。當地傳說，因為桔梗御前背叛了平將門，所以村裡不種桔梗。桔梗在這裡，成了將門故事裡的禁忌。
桔梗紋的攤子
這種忌諱後來連桔梗紋也一起避開了。千葉縣流傳的一則舊民俗故事中，村裡舉行觀音開帳，有商人來擺攤。他的攤幕上用了桔梗紋。
當天起了風。附近有許多攤子，偏偏只有這一家的攤子被風吹倒。
而這座觀音，也有自己的將門傳說。當地說，觀音堂裡供奉的正是平將門生前喜愛的馬。所以當這個掛著桔梗紋的攤子被風吹倒時，當地人便把這件事看成桔梗帶來的災異。
同一則傳說裡，還說外村嫁進來的男女如果帶著桔梗紋，可能因此受到嫌棄，甚至導致婚姻破裂。在這樣的地方，桔梗已經不只是不能種，連桔梗紋也成了人們避開的東西。
一朵花的名字，就這樣和一個人的故事一直連在了在一起。
晴明桔梗
同樣的桔梗，到了京都，又有了另一種身份。晴明神社的社紋叫「晴明桔梗」，也叫五芒星。神社的說明中，「晴明桔梗」是陰陽道中使用的祈禱呪符，桔梗也是這一社紋的原型。
桔梗本身就是五瓣花。五瓣花的形狀化成五芒星，又進入陰陽道的符號世界。晴明神社至今仍種植桔梗。每到桔梗開花的季節，神社還會授與桔梗守和桔梗土鈴。
同樣一朵花，因為不同的故事，留下了完全不同的命運。
從《萬葉集》裡的秋野，到武士兜上的家紋；從千葉鄉野裡關於平將門的傳說，到京都晴明神社的五芒星，桔梗一路經歷了許多不同的故事。
有人把它戴在身上，帶著它出陣；有人因為一個傳說避開它，不願在村裡種下；也有人把它留在神社的紋章裡，讓五瓣花的形狀進入另一套古老的符號世界。
到了今天，桔梗依然只是秋天的一朵花。花開在野地裡，五片花瓣向外張開，紫色的花冠在秋草之間靜靜立著。只是當人們再叫起「桔梗」這個名字時，身後已經有了很長的一段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