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雖已去，桂花滯人間。（圖片來源：Veayo/stock.adobe.com）
「桂子月中落，天香雲外飄。」古人寫桂花，總喜歡把它和月亮聯繫在一起。中秋過後，月餅的甜味漸漸散去，桂花卻還在秋風裡，一陣一陣地飄香……
中國人對季節的感知，往往是從草木的細微變化開始的。如果說春日的信物是桃李，夏日的信物是荷蓮，那麼秋天的信物，大概就是桂花。
桂花通常在秋風漸起、氣溫轉涼的時節盛開。它從不與百花爭春，偏挑在萬物漸漸收斂、天地歸於沉靜的秋天，才肯把積蓄了一整年的芬芳傾囊吐出。它的花極小，碎金似的一簇簇藏在深綠色的葉片間，毫不起眼，若不細看，幾乎要錯過。可它的香氣卻很容易讓人記住。
說它濃郁，是因為一樹花開，遠遠便能聞到；說它溫柔，是因為那香氣甜而不膩，清而不俗，彷彿秋天本身就該是這個味道。
古人也早已注意到了桂花與秋天之間的這份默契。唐代張九齡寫道：「蘭葉春葳蕤，桂華秋皎潔。」春天的蘭葉繁茂，秋天的桂花潔白明麗。寥寥十個字，便把兩種花與兩個季節放在了一起。
秋風一吹，桂花便落了。那些細小的花朵落在青石板上，落在窗臺，也落在竹籃裡。人們捨不得它們就這樣散去，於是便想辦法把這份秋日的香氣留得久一些。桂花與茶的相遇，也就有了格外自然的意味。
傳統桂花茶的製作方式不止一種。有人將桂花乾燥保存，有人把桂花與茶葉搭配，也有人採用傳統的窨製方法，讓茶胚與鮮花反覆接觸，使茶葉吸收桂花的香氣。
所謂「窨」，其實就是讓茶與花香慢慢相遇。
新鮮桂花的香氣並不需要太多修飾。經過適當處理之後，它與茶葉的清香融合在一起，既有茶的醇厚，也多了一縷花香。
午後，坐在窗邊，取一撮桂花茶投入杯中。熱水注入的一瞬間，茶葉慢慢舒展，細小的桂花浮在水面。茶湯漸漸染上一層溫潤的色澤，香氣也隨著熱氣慢慢升起。不用急著喝。先聞一聞。那股香氣不像濃烈的花香那樣撲面而來，而是淡淡的、甜甜的，停在鼻尖，又慢慢散開。
李清照寫桂花，有一句尤其傳神：「情疏跡遠只香留。」桂花的花朵並不張揚，甚至遠看並不起眼，可花雖小，香氣卻能留下。這或許正是桂花最迷人的地方。
端起茶杯，輕輕啜飲一口，茶的微苦與甘醇先在舌尖化開，隨後桂花的香氣從喉間慢慢返上來。茶還是茶，花還是花。只是兩種味道相遇之後，便多了一種只屬於秋天的溫柔。
如果說桂花茶帶著幾分清雅，那麼酒釀桂花，則更接近尋常人家的煙火氣。
中秋的熱鬧過去了，月餅也吃得差不多了，但桂花還在香，日子還得不慌不忙地過下去。這個時候，一碗熱乎乎的酒釀小圓子，便顯得格外合時宜。
鍋裡的水燒開，下入白白糯糯的小圓子。等小圓子慢慢浮起，再加入酒釀，最後撒上一點桂花，或者放入桂花糖。不需要多複雜的做法。熱氣一升起，糯米發酵後的酸甜氣息便先飄了出來，緊接著又混進一縷桂花香。
盛在碗裡，白白的小圓子浮在湯中，細碎的桂花散落其間。舀一杓送入口中，酒釀微甜，小圓子軟糯，而桂花的香氣又在最後慢慢浮出來。
秋天到了，桂花開了，天氣涼了，於是家裡煮上一碗熱乎乎的酒釀。
皮日休在《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》中寫：「玉顆珊珊下月輪，殿前拾得露華新。」八月十五的月光之下，桂花紛紛落下。或許來自月宮：「至今不會天中事，應是嫦娥擲與人。」
白居易也曾寫過：「山寺月中尋桂子，郡亭枕上看潮頭。」月光之下，到山寺尋桂。
讀到這樣的句子，很容易想像出古人的秋夜：沒有喧鬧,只有月光、山寺、桂樹，以及風吹過時若有若無的花香。
秋日桂花茶，酒釀桂花香。那麽您，可曾也品味過這應景桂花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