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書法家李建中寫給親友的書信〈土母帖〉局部。（圖片來源：國立故宮博物院）
書法是漢字文化獨有的一門藝術，歷代書家輩出，作品精彩紛呈。本文要介紹「天下十大行書」排名第十、北宋書法家李建中寫給親友的書信〈土母帖〉。
天下十大行書 排名順序不代表水平高低
俗話說：「文無第一，武無第二。」被尊為「天下十大行書」的都是千古精品，至於排名順序，後世可能有不同的看法。
據說此排行榜的由來，最早是北宋米芾提出王羲之〈蘭亭集序〉乃天下第一；元代鮮于樞則將顏真卿〈祭姪文稿〉、蘇軾〈寒食帖〉分列二、三名；到了清代才有書法界公認的「十大行書」說法。排序的形成也包括個人審美觀、評價角度，和一些歷史文化因素在內，並不代表書法水平的高低。
相較於「天下十大行書」排名中的其他九位書法家，大家對於李建中似乎挺陌生的。由於李建中在史料中的記載很少，流傳後世的書法作品也寥寥可數，因此長期以來都被忽視。
不過，在北宋初期的書壇，「宋四家」蘇軾、黃庭堅、米芾、蔡襄崛起之前，李建中是書法界大名鼎鼎的標竿，對書法由唐至宋的過渡時期起到承前啟後之功的關鍵人物。
歐陽脩《集古錄》中給予很高的評價：「五代之際，有楊少師（楊凝式）；建隆以後，稱李西臺（李建中），二人者，筆法不同而皆為一時之絕。」
〈土母帖〉又名〈宋李建中書諮〉。圖為〈土母帖〉題跋之一。（圖片來源：國立故宮博物院）
李建中不慕榮利 表陳時政利害受嘉許
李建中（公元945～1013年），字得中，號岩夫民伯，京兆（今陝西省西安市）人。祖父李稠曾任後梁商州刺史。中原戰亂時，全家入蜀（今四川省）避禍。
李建中自幼好學不倦，14歲父親去世，和寡母相依為命。北宋統一後蜀之後，他與母親遷居洛陽，靠講學維生，也更勤奮學習。曾經攜帶自己的文章遊學京師，備受稱譽，受王祐賞識，引見到石熙載門下。38歲中進士甲科，自此入朝為官，歷任多職。
李建中雖身在官場，但個性恬靜，不慕榮利。當時，大臣們言事多以權利進，他則表陳時政利害，序王霸之略，受到宋太宗的嘉許。他特別喜愛洛陽風土，三次請求掌西京留司御史臺，世稱「李西臺」。後來在洛陽構築一處名為「靜居」的園池，經常和文人雅士切磋聚會。
〈土母帖〉原為《李西臺六帖》之一，清初被拆散。圖為〈土母帖〉題跋之二。（圖片來源：國立故宮博物院）
字形瘦健 下啟宋代「尚意」書風
父親早逝的李建中，十餘歲就必須負擔家計。他一路奮鬥，力爭上游，又遇貴人提拔，除了本身學識淵博以外，在書法上更具備深厚的造詣，受到賞識，終於在朝中站穩腳跟。
李建中精通各體，草、隸、篆、籀、八分皆精妙；善於寫書札，尤其行書寫得特別好。其書法字形瘦健，書風遒勁淳厚，有豐肌清秀、氣宇軒朗的特點；主要得力於歐陽詢、顏真卿，傳承唐代、魏晉優秀的書法傳統，又下啟宋代「尚意」先河，對後世書法發展的影響極為深遠。
俗話說「字如其人」。當我們欣賞、評價書法作品時，往往能從中看出作者的個性、品格，甚至人生閱歷等。
李建中的書法作品筆墨精簡平淡，每個字都別具姿態。不追求誇張、欹側的表現，卻非常耐人尋味。神韻淡雅，意趣十足，好比文人畫小品，恰恰體現出他樸實低調、恬淡溫和的性格。「宋四家」之一的黃庭堅形容：「西臺出群拔萃，肥而不剩肉，如世間美女，豐肌而神氣清秀者也。」
〈土母帖〉 李建中存世墨跡中典型代表作
〈土母帖〉是李建中存世墨跡中最典型的代表作，又名〈宋李建中書諮〉，縱31.2公分，橫44.4公分，10行，共104字。現藏於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。
〈土母帖〉原為《李西臺六帖》之一，與〈同年帖〉、〈貴宅帖〉、〈屯田帖〉、〈左右帖〉、〈齋古帖〉合裝在一起，清初被拆散。其中以〈土母帖〉和〈同年帖〉最著名，後三帖墨跡則已不存。
釋文為：「所示要土母。今得一小籠子。畏封全諮送。不知可用否。是新安𡙇門所出者。復未知何所用。望批示。春冬衣曆頭。賢郎未檢到。其宅地基。尹家者。根本未分明。難商量耳。見別訪尋穩便者。若有成見宅子又如何……」
〈土母帖〉 流露信手拈來的活潑趣味
李建中的作品「學古而不泥古，創新而不張狂」，在平淡的筆墨中內蘊才華。此帖整體結構嚴謹，字體緊密修長，用筆豐潤醇厚、方中帶圓。雖然是行書作品，但在起筆、收筆處仍有楷法筆意，可以看出其受到唐代歐陽詢、顏真卿、楊凝式等人的影響，也上溯「二王」筆法，反映出五代、宋初的書法風尚。推測為李建中晚年之作，但不知收信人是誰。
大家應該很好奇，「土母」是什麼呢？據說可能是建築土樣、陶土樣品或一種礦物質，因李建中這時任職工部侍郎，或許和他管理的業務相關。
也有人認為「土母」通常指「土地婆」，不過此信中所提不知確切所指何物。但信中說到「其宅地基」和找房子的事，「土母」有可能是指駐守家中的土地神「地基主」。
宋代尺牘書法出現許多佳作。書法家並未以慎重嚴謹的態度，苦心經營篇幅，反而流露出一種信手拈來的活潑趣味。
隨手寫一封書信就能流傳千古，看似容易，其實成功沒有僥倖。書法素養並非一蹴可幾，唯日積月累，能量豐沛，方能顯出「無意於佳乃佳」的自在趣味。
（轉載自《看雜誌》第279期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