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旅行，伏見稻荷大社。（圖片來源：maytheevoran / stock.adobe.com）
九月下旬，一則關於京都伏見稻荷大社的新聞引起了討論。部分外國遊客在千本鳥居下拍攝跳舞視頻，引來不滿，神社也呼籲遊客保持肅穆。
看過千本鳥居照片的人，很容易理解遊客為什麼願意在這裡拍攝。朱紅色的門緊密排列，順著山路延伸，陽光從橫木與立柱之間透進來，明暗交錯。這樣的景色確實令人難忘。
拍攝時應當遵守怎樣的禮數，要從鳥居本身說起。它為何立在神社，伏見稻荷又為何有這樣多的鳥居？瞭解這些，也就能理解神社為何要求遊客肅穆。
鳥居之內是神域
鳥居通常由兩根立柱與上方的橫木構成，立在神社入口或參道上，標示神域與外界的分別。穿過鳥居，意味著進入神明鎮座的區域。
它的門下通常敞開，既無門扇，也沒有高牆阻擋，人可以自由往來。參拜的禮數卻從這裡開始：進門前先停步行禮，離開時再轉身向神社致禮。這與登門拜訪時先向主人致意的道理相通。
鳥居後面有時是社殿，有時是山林。奈良的大神神社奉三輪山為神體，古來沒有設置本殿，人們通過拜殿後方的三輪鳥居，向山中的大物主大神祈禱。神明鎮座於山中，整座山也受到鄭重守護。
神社的參道、樹木與殿宇，都屬於祭祀與參拜的環境。遊客走進來時，神職人員仍在奉行祭祀，參拜者仍在神前祈願。鳥居前的一禮，提醒人收斂言行，以恭敬的態度入內。
鳥與迎神的往事
「鳥居」這個名字，常讓人想到供鳥停棲的木架。關於它的起源，也確實有一種說法與鳥有關。
天照大神因弟弟須佐之男的暴行而傷痛，隱入天岩戶。天地失去光明，災禍紛起，眾神聚集商議，設法請她重新出面。他們召來長鳴鳥，讓群鳥啼鳴，又準備鏡子與供物，獻上祝禱。
天宇受賣命在岩戶外起舞，引得眾神歡笑。天照大神聽見聲音，感到疑惑，打開岩戶探問。眾神將鏡子呈在她面前，天手力男神趁機將她引出，天地重新明亮起來。
關於鳥居起源的一種解釋，將當時供鳥停棲的木架視為鳥居的前身。它的具體起源還有其他說法，至今尚無定論。這段迎請天照大神的往事，則使「鳥居」二字多了一層古老的意味。
鳥居的形制與顏色也各不相同。橫木平直的稱為神明鳥居，兩端上翹的稱為明神鳥居；木造、石造都有，原木色與朱紅色也都常見。伏見稻荷的朱紅鳥居尤其有名，其色彩同樣有傳統上的講究。
稻荷山上的朱紅
朱色在日本傳統中有抵禦邪祟的含義，古代宮殿、神社與寺院都曾使用。伏見稻荷大社也將朱色解釋為稻荷大神豐穰之力的表現，包含生命、大地與生產的力量。
稻荷大神護佑五穀豐登。田地裡的稻米關係著一家人的溫飽，也關係著來年的種子。耕種、收穫之間，人們敬獻供物，感謝神恩，並祈求下一年的豐收。
稻荷信仰後來也廣泛涉及商業與日常生活。人們祈求生意興隆、產業興盛、家宅平安，所求之事各有不同，奉祀的傳統延續至今。
因而，這些朱紅色的鳥居，背後有農人的收成，也有商家的經營與一家人的生活。明亮的顏色吸引著今日遊客，奉納者關心的，則是曾在神前鄭重祈求的事情。
千本鳥居 願成之後仍記神恩
伏見稻荷的千本鳥居，是人們陸續奉納的結果。
「奉納」就是將物品敬獻給神明。自江戶時代以來，人們以奉納鳥居表達祈願與感謝。這一習俗長期延續，鳥居逐漸增多，形成了今天沿山路接連排列的景象。
日語中的「通る」，有通過、通達的意思。奉納鳥居也取願望能夠通達，或願望已經實現、前來致謝的含義。今日遊人從一道道門下經過，當年的奉納者曾在這裡為生活中的事情祈禱。
人有所憂、有所求時，常會想起向神明祈願。願望實現之後，再回來感謝，同樣是奉祀中重要的一步。日子安穩了，生意順遂了，仍記得先前所受的護佑，願意親自回到神前酬謝。
一代代人的祈願與感恩，使稻荷山的鳥居不斷延續。鏡頭拍下的是成排的朱紅色，奉納的習俗卻保存著人對神明的謝意。
再回頭看鳥居下拍攝舞蹈視頻的爭議，神社要求肅穆，也就容易理解了。這條山路每天仍有人前來參拜，鳥居也由人們為祈願與謝恩而奉納。遊人欣賞風景時，理當尊重這裡延續的祭祀，顧及正在祈禱的人。
千本鳥居值得細看。看它在山間層層延伸，也看那些奉納者留下的心意：有所求時誠心祈願，受了恩惠便記得感謝。這樣的傳統，至今仍在人們一次次重返神前的腳步中延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