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在廣東撿一大片別墅，上什麼班啊？不用房租，不用水電，靠湖邊，旁邊靠湖一大片啊。」
「我說五百來戶的村子就是十來個人，你們還不信。我說這個的房價吧，就幾千塊錢。一整套連帶院的，你們也不信。」
先說一個數字。
2023年9月，中共國家統計局原副局長賀鏗在一個論壇上說了一句話，後來在網上傳得很廣。他說，現在全中國的房子，有人估算夠30億人住，就算這個數有點誇張，打個折，夠24億人住也是有的。
中國多少人？官方數字是14億出頭，而且已經連續幾年人口負增長。真正到底有多少人還不得而知。
但是一個退休的統計局官員當眾說出這種話，爆出的真相是：原來房子不是不夠，是早就多得住不完了。今天這期節目，我們看看中國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造房運動，最後留下了什麼。
「你們敢不敢住，有一點危險，有一點滲的慌；在我身後的這一排排獨棟別墅，現在基本上是屬於停滯狀態；房子的面積八百多個平方，買入進來的時候價格也不菲啊，沒有一戶人家居住。」
「我在這邊撿到一大片爛尾別墅，沒人要的、沒人住的，知道吧！我在這裡自己開個點地種點菜，平時就吃自己的菜，然後買點米。」
如果說城市的寫字樓空著是資源的浪費，那別墅的空置，就是一種很奇特的景象了。
遼寧瀋陽郊區有一片兩百多棟的歐式別墅，遠遠看去像是童話小鎮。走近了才發現，窗戶沒裝玻璃，裡面是光禿禿的水泥牆，院子裡雜草長到半人高，有的地方村民還在別墅中間種上了菜、放起了牛。
2020年前後，這組照片在國外社交媒體上傳得很火。開發商資金斷了，項目一停就是十來年，誰也不管。這種「爛尾別墅群」在中國不是個案。
早些年，一些三、四線城市、旅遊城市周邊，打著「度假」、「養老」的旗號，建了大量別墅和聯排房。買的人很多不是自己住，是投資，等到市場一冷，想轉手都找不到下家。
還有海南。海南很多海邊小區，是東北人、北方人買來過冬的，一年住兩三個月，剩下的時間全空著。晚上你從海邊往回看，一棟樓三十層，亮燈的可能就幾戶。
說完空的，再說跌的。
2019年，黑龍江鶴崗突然在網上火了，原因是房子便宜。一套五六十平的房子，三萬、四萬、五萬塊就能買下來，比一輛車還便宜。當時很多年輕人在網上發帖，說「逃離北上廣，去鶴崗買房」。
為什麼這麼便宜？鶴崗是個資源型城市，靠煤礦起家，煤礦不行了，年輕人往外走，人口一直在減少。2010年前後趕上棚戶區改造，政府給貨幣補償，一下子新建了大量樓房。人在走，房在增，價格怎麼可能不崩？
鶴崗那時候大家當笑話看。後來才發現，它不是笑話，它是預告片。
「租什麼房？這裡大把的爛尾樓，隨便的住啊，幾十棟，環境很好的，還有被子，連被子都有，看到沒有；還有浴缸，每個房間都有浴缸。」
「我們在陵水路過了一大片荒廢的別墅鬼城，據說這裡是全國最豪華的安置房，廢棄的10多年，一共有1000多棟，就在陵水的黎安鎮。我們開車繞了好幾圈，發現大片的別墅全部都空置，一個入住的都沒有，這些全是三層別墅，還帶庭院；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，全部荒廢，太可惜了。」
離北京最近的例子是燕郊。
燕郊在河北，跟北京通州就隔著一條潮白河。很多在北京上班的人買不起北京的房，就去燕郊買。2016年那一波，燕郊房價最高的時候，很多樓盤衝到了每平米三萬多。2017年環京限購一出，價格就開始往下走。這幾年在中介平台上看，不少二手房掛到一萬出頭，有的甚至更低。
什麼意思？一個人2016年高位買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，花了三百萬左右，首付一百萬，貸款兩百萬。現在房子值一百萬出頭。他的首付沒了，還倒欠銀行一大筆。有個詞叫「負資產」，以前我們只在新聞裡聽過，現在大陸的中產們已經身在其中了。
城市的故事背後，是開發商的故事。
中國的恆大集團，巔峰時期是全球負債最多的房地產公司，總負債超過兩萬億人民幣。2021年下半年，恆大開始出現債務違約，商票兌付不了，供應商討債，購房者維權，全國各地都有停工的項目。
2024年1月，香港高等法院正式頒令恆大清盤。許家印，這個曾經的中國首富，後來被採取強制措施。
另一家大型房地產公司，碧桂園更是如此。它的打法是「高週轉」，拿地、開工、賣樓，越快越好，重點布局三、四線城市。2023年，碧桂園也出現了美元債違約。三、四線城市的房子賣不動，碧桂園就是最先倒下的那一批之一。
開發商倒了，最慘的是誰？是那些已經交了錢、房子卻沒蓋完的人。
2022年夏天，全國多地爛尾樓業主聯名發公開信，說如果樓再不復工，就停止還房貸。他們的邏輯很簡單：我每個月還著貸款，房子卻是一堆鋼筋水泥，憑什麼？
「兄弟們現在是8:37，正前方這裡這是錦帝繁華123期，是屬於老小區了，都沒有什麼人住；這裡是錦帝繁華456期，看到沒有，也沒有什麼人住的；然後往前方、黑黑的那裡，看到沒，那裡就是萬花城，也是沒有什麼人住的。所以兄弟們，買房子還是要看一下小區的入住率的。」
那中國到底有多少房子是空的？
官方一直沒有公布真實的住房空置率。比較常被引用的，是西南財經大學甘犁教授團隊的家庭金融調查，他們算出2017年城鎮住房空置率大約是21%，也就是每五套房子，差不多就有一套沒人住。這個數字比美國、日本這些國家明顯高。而且這是2017年的數據。那以後，又蓋了好幾年房子，人口卻開始減少。
再看中共統計局的數據，這幾年全國新建商品房的銷售面積，跟2021年的高點比，已經掉了一大截；全國商品房的待售面積，也一直在高位。房子越來越賣不動，堆在那裡的越來越多。
還有一個人口問題，中國從2022年開始人口負增長，出生人口一年比一年少。房子是給人住的，人越來越少，房子越來越多，這筆賬不需要經濟學家也能算明白。
從康巴什的空馬路，到瀋陽郊區種滿菜的別墅；從鶴崗五萬塊的房子，到燕郊腰斬的房價；從恆大的清盤，到城市樓盤的爆破。這些畫面拼在一起，就是中國過去二十年房地產神話的真實一面。
有人說，這是一場泡沫，泡沫總會破。也有人說，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。但對很多普通人來說，這是他父母一輩子的積蓄，是他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，是他以為能保值、能傳給孩子的那套房子。
房子還在那裡，鋼筋水泥一點都沒少。少了的，是那些曾經相信「房價永遠漲」的人心裡的那點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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